这个“我们”很明显把她自己也包括进去。
“我没有想这么多,只是以为有人谋害这么小的孩子,才这么激动。”
绮春眼睛望着图雅,没接话。
图雅很别扭,她的儿子出事,在别人府里闹出这么大风波,把救了她儿子的乳母吓得半死,实在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心内疑虑并没打消,但又没有实证。
只得抱着孩子向绮春躬身道,“实在对不住。”
绮春笑笑,“我无碍,宋妈妈还委屈吗?”
“不敢不敢,小妇人定然长记性,以后会更加小心照顾小公子。”
“更加小心”这句话没毛病,却谁都知道不是好话。
她以后恐怕都不会让自家公子与图雅的孩子玩耍了。
“宋妈妈救子有功,到账房领十两银子赏银,王爷你有意见吗?”
“十两太少,一百两吧。”
宋妈妈一听赏得这么重,破涕为笑,千恩万谢地去了。
“呵,真是讽刺。谋害主子差点丧命,和救主有功赏银百两,只差一句话。”
她向两人行了个礼,“没事的话容妾身先告退,本是担心孩子,没想到过来看场大戏,救了条人命。”
李仁一时有些后悔,左右孩子平安,乳母也的确在孩子落水时马上跳入池中救人,他处理些事过激了些。
主要,他本来有事和绮春商量,现在落得被动,反而不好开口。
……
他想商量之事极为隐秘,连幕僚和图雅也不能说。
只能告诉绮春一人。
事关宫帏秘闻。
他向桂忠提出不让静妃产下皇子,以免立了太子,将来妨碍他动手夺位。
桂忠一直找各种借口推脱。
李仁在宫中有了苏檀便不再信桂忠之言。
外加凤姑姑也一直劝他别动静妃之子。
李仁叫人调查之后,得出一个结论,这个他亲手送进宫中的桂忠,头上有反骨。
他有头脑、冷静、缜密……但心里事太多。
李仁不需要一个奴才自己有头脑。
经由此事便认定桂忠已经失去了最要紧的品质——忠诚。
对他所传命令一刻的犹豫都是不忠。
他打算提拔苏檀,在这之前,他要先瞧一瞧苏檀是个什么性子。
可最棘手的情况就是内宫宫禁防护掌握在桂忠手里。
皇上依旧信任桂忠。
……
苏檀迅速成了宫里又一个炙手可热的红人。
红不红的,从来不看品阶,看得是见不见得到皇上。
苏檀极聪明,擅长察言观色,又拉得下脸巴结。
这名份上的师徒两人很相似。
可是,苏檀没有桂忠骨子里的傲气与清高。
桂忠虽身为奴才,却一直对自己这个身份感到耻辱。
他幼时跟着图雅打打杀杀,生就肉身,养就钢骨,他所见的都是不低头,硬碰硬的狠角色。
这种经历造就了他性格的底色。
为奴是不得已,跪下向上爬更是他压抑的痛苦之源。
苏檀的聪明不亚于桂忠,然而他从内到外,都甘愿跪下。
向皇上一人跪下,可以对着更多人站起来。
他吃了太多苦,咽下太多折辱。
这种折辱与作践不是缺衣少食那种磨难。
他的精神被磨变了形。
初入宫,苏檀辗转在几个最低级的司监当差。
在一众穿着简寒的蓝色棉布太监服的小太监中,他是最亮眼的那个。
破衣难掩国色。
他的上级太监赵常侍将其放在身边。
这份关照不是平白来的,带着令人难忍的不怀好意。
给皇上洗刷“官房”时,赵常侍时常在他身边徘徊。
衣裳给他最新最合身的,棉服给他最厚最软的。
饭菜总是给他肉最多的。
每次领东西时,赵常侍的手便会有意无意摸在苏檀手背上。
野兽似的目光带着笑上下打量他,叫人从心底发毛。
那份好处,兑了毒药。
他不想要,却不敢不要。
之后,因苏檀没什么反应,便越发过分,拧一下,摸一把,无人之处,强行拥抱。
有一次把苏檀挤在墙角,一双油腻的脸贴上来,手便向他衣服内游走。
苏檀吓得天灵盖都要裂开,仗着年轻力大,推开对方跑掉。
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。
苏檀晓得这个道理,他把衣服裤子都系上结实的腰带,打了死结。
可依然如履薄冰。
终于有一次,他亲眼看到赵常侍向他食物里下药。
吓得苏檀当时眼泪就下来了。
若是被辱,不如死了的干净。
他不许自己沦为一个太监的玩物。
这些太监因为没了男子功能,就会用更变态的办法满足自己无法发泄的欲望。
这个赵常侍出了名的喜欢“男身”。
有些掌权太监喜欢“女身”,会买出身低贱,出有出路的小宫女为妻。
苏檀亲见过被折磨至死的小宫女,死相不可与人言。
他们这些活在最底层的太监宫女,不止要为上头的贵人做事当差。
还要给比自己高位些的太监当奴隶。
他们不是人,是猪狗,死一个两个,无人过问。
席子一卷,埋了便罢。
苏檀变得更加谨慎,饮食都与旁人换了吃,住处放的吃食包括饮水,离开视线就不再入口。
这样的谨慎之下,他还要对赵常侍点头哈腰,假装不知对方意图。
可他这种隐忍的拒绝还是激怒了赵常侍。
赵常侍惨无人道的报复开始了。
这段日子成了苏檀人生中最惨痛的回忆。
远超父亲获罪,全家离散之时的悲惨。
初次被欺负是在一个冬天,因为要刷官房,手上少不得沾水,到了冬天奇痒奇痛。
他蹲在地上刷那木制大桶,旁边还有和他一样的小太监也在做事。
赵常侍无声无息走过来检查差事,旁边小太监故意推了苏檀一把,苏檀手中的桶一歪,半桶污水泼洒,溅了赵常侍满鞋。
苏檀连忙跪下请罪。
赵常侍冷笑,“无碍,你弄脏的,你弄干净就行。”
苏檀上前帮常侍脱鞋,赵某人却不抬脚,“我说让你刷干净了?”
“我叫你舔干净。”
周围所有人都散了,后院空空荡荡。
“不想舔粪水?旁的愿意舔吗?”
苏檀抬头看着赵常侍淫邪的笑,低头是那双沾着污秽的鞋……
后面的事他记不清了,也许如果记起来,他就活不到现在。
他的不屈,并没让赵常侍罢休,反而恼羞成怒,加倍折辱于他。
他洗的衣物,说洗的不干净,令其跪在搓板上,腰部垫着厚厚的草纸,以木杵猛击,看不出伤,却疼痛难忍,久久不愈。
闲暇之时,苏檀会在草纸上练字,这是他为数不多拥有的快乐。
写的字折起来压在床褥之下。
被人出卖,赵常侍搜查他们住的厢房,搜出那摞字。
笑嘻嘻问他,“是不是心有不甘?你这辈子就这样了,还想凭着文墨出人头地?”
“吃下去。”
“把你写的这些纸都给老子吞了。”
苏檀被人按在地上,红着眼拿起一张刚放入口中,引得满屋太监一起大笑。
原来他写字的墨汁里被人掺入了尿水。
这些事情激起苏檀反抗的欲望,他倔强地不肯低头。
终究引来更大的祸患。
秦凤药传奇三月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