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仁最先起身,图雅跟在后头,绮春落在最后,故意磨蹭着,待两人走出一段距离,她才跟上。
李仁挑帘进入房内,见大夫写好方子正嘱咐下人如何煎药。
“孩子如何了?”
李仁站到床前,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娃娃的脑门。
大夫道,“主要是受了惊吓。”
那孩子突然哭了起来,眼睛翻白,双脚乱弹,嘴里含糊不清,不知在喊什么,手却在拍打自己的脑袋。
图雅将孩子抱起来,搂在怀里,轻轻拍着,嘴里安慰道,“娘亲在,不怕不怕。”
“发热的问题不大,喝下药,明天就能降下来。”
“你们找个懂行的老妈妈,去池边给哥儿叫叫魂也成。宁可信其有,一会儿功夫,哥儿吓哭好几次。”
绮春离窗边有一人的距离听着里头的对话,脸上没半分表情。
李仁在里头问,“谁懂这些?去池塘边给小公子叫叫魂。”
他和图雅征战沙场,压根不信这些东西。
绮春挑帘进入道,“我的乳嬷嬷懂,恐怕还需要些孩子的东西,再需要一个孩子亲人跟着。”
她眼睛望着李仁,像在质问——前几天还非赶嬷嬷走,今天又要用她,好不好意思?
李仁像没看到,“快请她来,需要什么准备好,马上去做。”
图雅怀中的孩子又抽抽嗒嗒哭起来。
绮春看着孩子,走过去摸摸孩子额头,“烧得不算高,的确像是吓到了。”
她满意地直起身,走出门,嘴里说,“我问问嬷嬷要准备些什么。”
房内那孩子又哭叫起来,拍打着自己头顶。
当天夜里,嬷嬷拿着孩子一件衣服,挑在杆上,在掉落下去的桥上喊着孩子名字,每喊一声,图雅应一声,“回来了。”
然后把衣服拿回去盖在孩子身上。
不知是大夫的药起了作用,还是叫魂起了作用,孩子后半夜睡得安生。
图雅在床前守了一夜,天亮时孩子醒了,叫了声,“娘。”
她把孩子抱起来,亲亲小脸蛋道,“你掉到水里,几乎吓死娘亲。”
孩子两岁,已能含糊不清表达,他道说,“有人按……”
一边用手拍着自己的头顶。
“按我……”
图雅一腔血几乎凉透,呆呆看着孩子比划的手势。
自家乳母说是王府乳母把孩子捞上来的,孩子自己说有人按着他的脑袋。
李仁歇了一夜,早早醒来,因图雅留在孩子房中,他起床就来看这娘俩,刚好看到图雅在发呆。
“爹爹。”孩子叫了一声,又拍着自己头顶,“按我……”
李仁反应极快,马上懂了孩子想表达的意思。
他怒极反笑,将手放在孩子头顶向下按,“是这样吗?”
孩子惊恐地大哭起来。
李仁暴怒,咬牙道,“我把那乳母押过来,交给你处置。”
“来人,把宋妈带过来。”
宋妈并不知发生什么,抱着小公子来到厢房。
绮春也已起床,梳了头就过来探望图雅和孩子。
却见自家乳母抱着自己的小儿子跪在正当中,李仁见了绮春也没好脸色,斥责道,“问问你儿子的好乳母都干了什么?”
“不是昨天救了图雅的孩子吗?爷若是要赏,说话便客气些。”
“她谋害主子性命,到阎王面前领赏吧。”李仁嫌恶地瞪着乳母。
宋妈愣了一下,突然哭道,“小妇人一见公子落水马上跳下救他,怎么反诬我害命?”
“意思是我推了小公子入水吗?”
将军府的乳母也过来求情,“是奴婢没看好孩子,多亏宋姐姐入水救人,不然我只能死在主子面前。”
“我没推他!”宋妈妈边说边哭,“冤枉啊,谁看到了可敢与小妇人当面对质?”
“王妃,我真的冤枉。”
绮春冷眼看着乳母,又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图雅与李仁。
终于开了口,“救人原是这样的下场,当时不如不救。”
这句话像往火堆里烧了一瓢冷水。
她依旧端庄,大大方方问,“请问王爷,证人何在?”
“事关我房中用人,我必得问个清楚。”
“倘若是豺狼混入羊群,定当打死。倘若是冤枉,也该辨冤白谤。”
说罢,定定看着图雅。
“孩子亲口说,有人按着他脑袋,既是救人,何故有按着脑袋一说?”
绮春笑了,“二岁小儿的供词也做得准了?当真可笑可叹。”
“宋妈,你当时如何救的人,详细说说。”
宋妈妈道,“我跳入池中时,孩子已经不见人影,应该是沉入塘底。”
“水很浑浊又有荷叶遮挡,我便弯腰去胡乱捞,捞到孩子头部,我便抓住他头发,将他提出水面。”
“然后抱到岸上,按他肚子,吐出污水,将军府的乳娘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那乳娘磕头如捣蒜,“的确是宋姐姐说的那样。”
“水中的事,你如何得见?”
宋妈妈道,“我若想害他,何必那么快跳进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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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需等着小公子自己的乳娘来救即可。”
“她入水恐怕不会像我这么快就能摸到孩子,孩子可能就没命了,何必大费周章吃力不讨好?”
说话间绮春出了门又回来,手上持着一把短刀,走上前将刀塞入李仁手中,“你既认为乳母谋杀小主子,便直接杀了她!”
宋妈妈吓得伏地大哭,把两个孩子也吓哭了,一时房内哭声震天。
宋妈妈哭得发晕,“本是你将军府的人不尽职,我帮忙反落得不得好死,以后我再不会多管闲事,我本来只是咱们自家公子的乳娘,只管好自家孩子就好了……”
她一边哭诉一边打自己的脸,跪到图雅面前哀求,“将军行行好,我没害你家小公子啊。”
“我以后再不敢带着孩子离你家公子这么近了,将军饶命……”
图雅无奈长叹一声,这同当年自己落水一样,又是桩审不清的案子。
孩子的确太小说不清,对方乳母说的又十分肯定。
也许孩子分不清拽他头发和往下按吧。
这事闹到大理寺也审不明白。
她只得说道,“王爷,算了吧……”
“别算了。说得好像你宽容了我府里的恶奴。图雅将军动手也可以。”
“要么咱们报官,总有置身事外的,来断断这桩案子,要么还宋妈妈清白,要么惩罚她这个恶妇。”
“如此算了,我倒成了包庇犯,很不妥。”
绮春说得落落大方,态度得体。
“我只求个公平,对乳母也好,对我也好,审清楚我们也好落个清白身。”
“谋杀吃奶的幼子,实在丧心病狂,这个名声,身为王妃我背负不起。”
李仁感觉自己方才的处置有些过激了。
闹出府去,报了官,二岁孩子之言做不得证词。
他意识这点,马上起身,先扶起乳母,“方才是本王太急,请妈妈见谅。”
乳母便就坡下驴,抹抹眼泪,“王爷肯信小妇人之言,小妇人多谢王爷。”
李仁又到绮春面前一揖到底,“王妃恕了我急躁之过吧。”
“我担心孩子,才会这么着急。”
“毕竟若小儿所言是真,也太过骇人。”
绮春后退一步向李仁行个万福,“王爷大礼,做妻子的不敢受,只想请问王爷,为何把我们想的这么坏?”
“我们出于什么目的,要害这么小的孩子?”
这话很刺耳,李仁有些尴尬。
秦凤药传奇三月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