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8章 被切开的伪装(1 / 1)

理发店的灯光在头顶嗡鸣,像垂死蜂群的余震。

周晟鹏站在柜台前,没碰水,也没看镜中那张被通缉令覆住的脸。

他只盯着自己右腕——那道三十年来从未开口的旧疤,此刻正沿着烫伤边缘无声裂开,皮下透出紫灰微光,细如游丝,却随心跳明灭,一下,又一下,仿佛活物在血肉之下呼吸。

他伸手,从玻璃柜最底层抽出一瓶强效双氧水。

标签上印着“30V,快速氧化,深层渗透”,字迹被岁月晕染得微微发毛。

他拧开瓶盖,刺鼻的氧化腥气猛地窜出,像一把冰锥扎进鼻腔。

没有犹豫。

他将液体倾在掌心,再反手抹向裂口。

“嗤——”

不是灼烧,是蚀刻。

皮下银灰线路骤然亮起,紫光暴涨,如熔岩冲破地壳,沿着神经束奔涌蔓延,整条小臂内侧浮现出一串清晰、工整、不断脉动的亮紫色刻码:

ZSP-7|LIMINAL·VII|ORIGIN: 00-01|FREQ: 47.821MHz|TX: ACTIVE

频率——正在发射。

不是存档,不是休眠,是实时播送。

心率、体温、肾上腺素峰值、甚至脑干α波振幅……全被这行代码打包,以短波形式,无声无息,射向某个尚未锁定的接收端。

他瞳孔一缩,指腹按住腕内侧,指尖能感到皮肤下微弱的震颤——那是发射器在皮下基质中高频共振。

不是植入,是共生。

不是工具,是信标。

他忽然想起阿香实验室爆炸前最后一段监控音频:不是警报,不是火警,是一段持续1.3秒的、近乎静音的载波啸叫,频率恰好落在47.8MHz附近。

原来她死前,就已经在广播他的位置。

周晟鹏缓缓放下瓶子,玻璃瓶底磕在台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
他抬眼,目光扫过墙角那台老式洗头池——搪瓷泛黄,水龙头锈迹斑斑,但循环泵还在转,水管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。

“拖他过去。”他声音压得很平,像刀背贴着冰面滑过。

周影没问,只俯身,一手卡住林莫腋下,一手托其膝弯,动作精准如机械臂校准。

林莫浑身僵硬,牙关咬死,口塞橡胶被咬出深深齿痕,可胸膛仍在剧烈起伏,体温高得异常——额头渗出的汗珠带着淡淡铁锈味,是线粒体超负荷产热的征兆。

洗头池注满冷水。

周影将人仰面按进池中,后颈朝上,水流漫过耳际,瞬间激得林莫全身肌肉痉挛。

就在这刹那——

他后颈那枚淡青“04”印记,倏然亮起。

不是稳定辉光,而是急促闪烁,红光频闪,间隔0.8秒,规律如心跳监测仪的危急警报。

周晟鹏蹲下,指尖悬停半寸之上,没触碰。

他盯着那红光,眼神沉得像井底寒潭。

温控后门。

低温触发应答协议。

这批克隆体不是靠指令激活,是靠环境参数唤醒——冷,是开关;热,是保险栓。

而他们所有人,都共用同一套生理节律校准源。

他直起身,走向角落那台银灰色微波炉。

外壳蒙尘,旋钮锈蚀,但插头还插在墙上的老式三孔插座里,指示灯幽幽泛绿。

他拉开炉门。

空荡,干净,内壁不锈钢映出他半张脸——疲惫,冷硬,左眼瞳孔边缘,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血丝,正随着腕上紫光,同步明灭。

他取出那枚刚撬下的黑色芯片,梧桐徽记朝上,神经束交叉纹路在炉内冷光下泛着哑光。

没有迟疑。

他将芯片正面朝内,轻轻按在微波炉右侧内壁——那里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凹痕,像是多年前被高温熔蚀过的旧伤。

“关炉门。”

周影一步上前,手掌按在门沿,金属铰链发出轻微呻吟。

“别开高火。”周晟鹏说,嗓音低哑,“三秒,中档。”

周影拇指旋动旋钮,指针停在“MEDIUM”刻度线上方。

滴答。

周晟鹏看着腕上紫光——它跳得更快了。

频率微偏,+0.003MHz。

信号正在校准,正在……寻找更强的反馈回路。

他抬手,按下了启动键。

“嗡——”

微波炉内部磁控管低鸣骤起,电磁场瞬间成形,无形之力如巨掌攥紧。

炉内不锈钢壁泛起细微涟漪状光晕,芯片背面梧桐徽记突然灼亮,随即——

“噼!”

一声脆响,不似爆裂,倒像冰晶在真空里猝然崩解。

炉门内侧,一道蛛网状焦痕无声炸开,中心一点黑点碳化塌陷,再无半点光泽。

周晟鹏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炉内,死寂。

腕上紫光,骤然熄灭。

只余一道细长裂口,边缘微卷,渗出几粒血珠,缓慢凝结。

他没擦。

只是静静站着,听着远处街角,第一声警笛终于撕开夜幕——很远,很弱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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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,他左耳耳后,一枚嵌在皮下的微型骨传导接收器,毫无征兆地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稳的电流杂音。

不是通讯。

是待机提示音。

三声短促,间隔均匀。

但他没接。

他只是抬起左手,用拇指,轻轻抹去腕上将凝未凝的血珠。

动作很慢。

像在擦拭一件刚刚归位的、尚带余温的兵器。

警笛声尚未落定,耳后那三声短促的电流音便已沉入骨髓——不是通报,是锚点。

廖志宗没说“已就位”,也没报坐标,只用待机提示确认了频道活性与距离阈值:他就在三百米内,巷口东侧第三棵梧桐树根下,无线电频段被压在市政管网谐波掩蔽层里,连领事馆的窄带侦测仪都得扫三遍才可能抖出一丝杂音。

周晟鹏没回头。

他盯着自己腕上那道刚凝住血痂的裂口,紫光虽灭,皮下却仍有微震残余,像一截烧红的钨丝冷却前最后的嗡鸣。

这震感不对劲——不是衰减,是……偏移。

频率从47.821MHz滑向47.818,毫秒级的漂移,却像钟摆被无形手指拨动了一格。

信号没断,只是换了信标。

有人接过了中继权。

他忽然抬眼,目光掠过洗头池边滴水的林莫睫毛——那少年瞳孔正以极慢的速率收缩、扩张,自主节律被低温强行唤醒,但意识仍陷在神经抑制的泥沼里。

可他的颈后“04”印记,红光已熄,只余一圈淡青淤痕,像胎记,更像封印。

“衣服。”周晟鹏开口,声线平得没有起伏,却让周影立刻解开了自己左腕的战术扣。

大衣是羊绒混碳纤维,内衬缝着七处隐性阻尼层,右胸内袋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钛合金刀片,刀脊蚀刻着洪兴旧徽——不是现在的双龙衔剑,而是三十年前初代堂口的梧桐枝与铁砧。

这件衣服,穿上周晟鹏肩头时是权柄;披上林莫躯干时,就是诱饵。

周影动作快而静,剥下林莫沾湿的高领毛衫,反手抖开大衣,将人半拖半裹塞进袖管。

周晟鹏蹲下,指尖蘸取自己腕口渗出的新血,在林莫颧骨、眉尾、人中三处用力抹开——血不匀,呈细碎星点状,边缘微卷,是高温氧化后特有的焦褐晕染。

这不是伪造伤,是伪造“接触史”。

血里有他刚被纳米刻码激活时溢出的腺苷激酶、微量β-淀粉样蛋白片段,还有……那一丝尚未代谢干净的、源自阿香实验室的梧桐碱基序列。

“走地道。”他起身,目光扫过洗头池底部锈蚀的排水格栅,“老路。”

周影点头,单手托起林莫后颈,另一只手按向搪瓷池壁左侧第三块泛黑瓷砖——指腹下传来细微的金属咬合声。

砖面无声滑开,露出下方幽深斜梯,石阶潮湿,浮着一层陈年酒糟发酵后的微酸气味。

那是八十年代私酿贩运的暗道,图纸早焚于火,唯有活人记得:梯底右转第三根承重柱,凿空处嵌着一块松动青砖。

他们下去时,巷外已响起轮胎碾过碎石的锐响。

三辆黑色轿车停得极稳,车门未开,但车顶激光测距仪的红点已在理发店外墙游移,像三只无声睁开的眼。

周晟鹏最后一个踏入黑暗。

临闭格栅前,他驻足半秒,侧耳——巷口方向,传来金属箱体液压锁“咔哒”一声咬合的轻响。

不是手铐,不是拘束带。

是活体运输箱。

军规G-7型,恒温36.2℃,内置脑波同步镇静模块,箱体铭牌已被刮去,但锁舌内侧,一道极细的“00”蚀刻纹,正映着路灯冷光,一闪而没。

他垂眸,指尖抚过自己左耳后那枚骨传导器。

它仍在待机,无声,却比任何蜂鸣更烫。

地道尽头,是废弃五金铺的地下室。

周晟鹏摘下大衣内袋里的磁卡——林莫左脚踝内侧皮肤下取出的那张,边缘磨损,芯片区覆着一层生物凝胶,卡面印着褪色英文:“YOBANG TRUST|ACCESS LEVEL: OMEGA”。

他没看卡,只将它收进贴身内袋。

指腹摩挲着布料下那枚硬质棱角,像握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钥匙。

而就在他抬脚踏出暗门的刹那,巷口对面,那家霓虹早已熄灭十年的“友邦信托”银行旧楼,二楼某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后,一道红外扫描光束,极其缓慢地,横移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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