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竹峰的后山腰上,有一座由废弃矿洞改造而成的私牢。
这里是张管事的私人领地,平日里用来关押那些不听话的杂役,或者私吞下来的“肉票”。
阴暗潮湿的甬道里,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和霉味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鞭响,伴随着凄厉的惨叫,在狭窄的石室里回荡。
张管事光着膀子,满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,手里那条蘸了盐水的皮鞭,狠狠地抽在十字木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身上。
“说不说!那一批‘血金’藏哪了?”
张管事气喘吁吁,肩膀上的伤口崩裂,渗出血来,但他顾不上疼,眼珠子里全是贪婪的红血丝。
木架上,那个白天还要杀人越货的血狼帮劫匪,此刻已经没了半条命。
但他是个硬骨头。
他抬起肿胀的眼皮,冲着张管事啐了一口血沫子。
“呸!死肥猪……有种就杀了老子……想要血金?下辈子吧!”
“妈的!嘴还挺硬!”
张管事大怒,扔下鞭子,从旁边的炭盆里夹起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老子看是你的骨头硬,还是这烙铁硬!”
“滋啦——”
焦臭味瞬间弥漫。
劫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,浑身剧烈抽搐,却依旧死咬着牙关,没吐出一个字。
站在角落里的王腾,低眉顺眼地端着一盆凉水,仿佛是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。
但他那双低垂的眸子里,却闪过一丝讥讽。
这种粗糙的刑讯手段,简直是在给犯人挠痒痒。
对于这种亡命徒,肉体上的痛苦只能激发他们的凶性,想要撬开他们的嘴,得从灵魂下手。
又折腾了半个时辰。
张管事累得瘫坐在椅子上,烙铁都凉了,那劫匪除了惨叫和咒骂,什么有用的都没说。
“真他娘的晦气!”
张管事骂骂咧咧地扔掉火钳,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王腾,“韩立,你在这看着他。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他睡着。老子去处理下伤口,顺便找点更狠的家伙来。”
“是……管事大人放心……”
王腾唯唯诺诺地应道,身子还配合地抖了一下,似乎是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了。
张管事冷哼一声,捂着肩膀走出了石室。
沉重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落了锁。
石室里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炭盆里的火炭偶尔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。
那个劫匪垂着头,大口喘息着,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在地上。
突然。
他感觉有些不对劲。
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、像只鹌鹑一样的瘸腿杂役,此刻正一步步向他走来。
没有脚步声。
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劫匪艰难地抬起头,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那不是一双属于杂役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,只有两团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的暗红火焰。
那是……地狱的颜色。
“你……”
劫匪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,比刚才面对烙铁时还要恐惧百倍,“你要干什么……”
王腾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木架前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在劫匪的眉心。
指尖燃起一缕极其微弱,却纯粹到极致的薪火。
“你知道人身上,哪一根骨头最疼吗?”
王腾的声音沙哑,平淡,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。
劫匪瞳孔猛缩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那一缕薪火便顺着眉心钻了进去,不是烧灼肉体,而是直接缠绕上了他的神魂。
“啊!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,被王腾随手布下的隔音禁制死死封锁在喉咙里。
这种痛,不是皮肉之苦。
而是像有人拿着钝刀子,在一寸寸地刮着他的灵魂,将他的记忆、意识、尊严,一点点剥离。
“血狼帮溃散后,并没有离开。”
王腾慢条斯理地说道,手指顺着劫匪的脊椎骨缓缓下滑,“你们在找一个入口。一个通往地底‘阴巢’的入口。”
劫匪的身体剧烈颤抖,眼球暴突,充满了红血丝。
他想求饶,想招供,却发现自己连控制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在断剑崖下,你们找到了一半地图。”
王腾的手指停在了劫匪的第三节腰椎上,“另一半,据说藏在青云宗的某口井里。你们混进来,就是为了找那口井,对吗?”
劫匪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。
这个魔鬼!
他怎么什么都知道?
“但我很好奇。”
王腾凑近劫匪的耳边,声音低沉如恶魔的呢喃,“你们是怎么知道,那井里有东西的?是谁……给你们通的风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劫匪终于崩溃了,他的精神防线在薪火的焚烧下彻底瓦解,“是……内门……李……李……”
“李傲?”
王腾眉毛一挑。
那个被他炸死在模具殿的倒霉蛋?
原来如此。
李傲欠了黑市的高利贷,为了还债,不仅偷卖宗门废料,还勾结外面的帮派,把宗门的机密卖了出去。
“还有……血金……”
劫匪语无伦次地哭喊着,“在……在我的靴子夹层里……有一张……残图……那是……那也是李傲给的……求你……杀了我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王腾直起身子。
他从劫匪那只满是泥泞的靴子里,摸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兽皮。
上面画着复杂的地下水道图,终点正是一处名为“阴眼”的地方。
“原来是在药园下面。”
王腾收起兽皮图,看了一眼已经神智崩溃、只求速死的劫匪。
“下辈子,别当劫匪了。”
王腾指尖一弹。
一缕劲气刺入劫匪的心脏。
劫匪身子一僵,眼中的恐惧终于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。
王腾没有停手。
他抓起旁边烧红的烙铁,狠狠按在劫匪的胸口,掩盖了那致命的一击。
然后,他弄乱了自己的头发,在地上滚了两圈,沾满灰尘。
做完这一切,他缩回角落,撤去隔音禁制。
一刻钟后。
铁门打开。
张管事提着一桶辣椒水,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。
“妈的!老子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!”
然而,迎接他的,是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,和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韩立。
“死……死了?”
张管事愣住了,随即暴怒,“韩立!怎么回事?老子不是让你看着他吗?”
“管事大人……冤枉啊……”
王腾一脸惊恐地抬起头,“他……他刚才突然发疯,乱喊乱叫……说是什么血金藏在……藏在炼器堂的排污口下面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一口气没上来……过去了……”
“排污口?”
张管事一听这三个字,眼睛瞬间亮了。
那地方虽然危险,但确实是个藏宝的好地方!
他根本没怀疑王腾的话,也没心思去检查尸体的死因。
在他看来,这劫匪本来就被打得半死,死了也正常。
关键是,宝藏有着落了!
“好!好小子!这次算你立了一功!”
张管事扔掉辣椒水,急匆匆地往外走,“你把这尸体处理了!烧干净点!别让人看见!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王腾连连磕头。
看着张管事那贪婪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。
王腾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嘴角那一抹森寒的笑意,在昏暗的火光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武道霸主三月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