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,该我提问了:你究竟是谁?”她将问题抛了回去。
“为何要明知故问呢?”
黄泉手轻轻搭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,姿态看似随意,却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:
“我时常会忘记一些事,因此比起回忆,更习惯用感受去捕捉些什么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我知道那冰冷的铠甲里是谁。”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装甲,直视其内的灵魂。
“因此,我也感受得到——你知道我是谁,也知道这把刀,知道它背后的意义。”
“怎么样,愿意脱下装甲谈谈了么?”她发出了邀请。
“尚不是时候。”萨姆干脆地拒绝,机甲微微后倾,做出了防御姿态。
“你不该知道那么多,迷路的自灭者。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。
黄泉依旧坚持,向前踏了一小步,步伐轻盈无声:
“我说过了…我的记性不太好,所以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接下来呢?”
“颜欢被黑天鹅带走了,你要去找她么?”
“不必了。”萨姆淡然,似乎对此并不意外:
“告诉你也无妨,在匹诺康尼,艾利欧给我的指示只有一条——‘让星穹列车一同追逐盛大的遗产’。”
“星穹列车不是你的敌人,如果你的目标是钟表匠的遗产,就去调查家族。”
“他们不仅掩盖了死亡的存在,还掩藏了梦境的过去与真相。”
黄泉点了点头,紫眸中神色未变,“我已经在这么做了。”
她缓缓转身,向着颜欢和黑天鹅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,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淡淡的影子,随后沉声道:
“在分别前,我也送上一则忠告吧——”
“无论你我行于怎样的道路…虚无总是注定的终局,是万物归寂的终点。”
“即便在人世说出永别,在末王再度登神之时,我们仍会有最后一次重逢——在匹诺康尼,此事亦然。”她的话语如同预言,又像陈述。
闻言,萨姆沉默片刻,机甲头部微微抬起:
“我已经探查过流梦礁了,这不是一个很难揭开的秘密。”
“……”黄泉语气里似乎带上了极淡的叹息:
“那么,很可惜,你还尚未知晓,自己多么清醒。”
她没有再多说,迈开脚步,身影逐渐融入梦境酒店破败的阴影中,最终消失不见。
“正因生命敢于沉睡,他们才能醒来。”最后的话语轻飘飘地传来。
望着黄泉彻底消失的背影,萨姆若有所思,低声重复:
“再度登神……”
镜头切换,时间回溯到更早之前。
在许久之前,她就确定了前往匹诺康尼的行程。
彼时,她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小轿车副驾驶座上。
车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景色,暮色沉沉。
一旁,穿着笔挺黑色西服的刃正在沉稳地开车,他侧脸线条冷硬,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。
“今天过后,耶佩拉的名字就会从银河历史中消失,而永火官邸将取而代之,在不远的未来收到一封来自匹诺康尼的邀请函……”
“那就是你的下一站。”刃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。
“嗯。”流萤坐在副驾驶上,眼神忧郁地望着窗外。
她当时并未做太多伪装,脸颊和颈侧可以看见明显的、如同电路光纹般的失熵症痕迹,在昏暗的车内微微发着淡绿色的光。
“梦想之地,匹诺康尼。”她轻声重复,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期待。
刃一边开车,一边淡淡地说:
“祝你在那里找到想要的答案…或者,解脱。”
“谢谢。”流萤浅浅一笑,那笑容有些虚弱,粉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微光,“也希望……”
忽的,她随身携带的手机响了起来,打破了车内的沉寂。
“咦…电话?这种时候……”流萤有些意外,拿出手机。
通讯接通,手机里传来卡芙卡那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关怀的声音:
“你可以拒绝他的,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闻言,流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:
“可艾利欧说,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一旁的刃也听到了,他微微侧目,“人选?”
“艾利欧终于得到结论了?关于那‘第四种命运’?”
“嗯。”流萤点头,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。
“他说自己看清了第四种命运,不会再有其他意外,所有的变量都已纳入计算。”
“他也将我选为了最后的幸存者,就像颜欢那样。”
“是哪一条命途?”刃追问。
“虚无。”流萤回答,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落下。
“在它淹没一切后,我必须成为幸存的最后一人,倾尽所有,力挽狂澜。”她复述着艾利欧的预言,眼神空洞了一瞬。
电话那头,传来卡芙卡清晰的、带着心疼的叹息声,“真狠心啊…对别人,也对自己。”
流萤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
“不过,和其他三位幸存者的使命稍有不同。”
“在那之前,在虚无真正席卷而来之前,我还有其他事需要留心,有更紧迫的零点任务。”
“只要做得到,我必须避免颜欢沾染虚无的力量,哪怕一分一毫。”
“毕竟,他背负着的一切,不但更沉重,也更珍贵…那是许多人期盼的未来。”
卡芙卡声音带着担忧:
“只要做得到,这可有点模糊。”
流萤目光坚定,透过车窗,望向远处地平线最后一缕即将消失的暮光,粉蓝色的眼眸中映着决绝:
“我想,必要的时候……”
“即使必须为之而死,我也不能逃开。”
镜头再次切回梦境酒店大堂。
萨姆依旧独自站在那里,四周是战斗后残留的淡淡忆质波动和寂静。
她低吟道,声音通过机甲传出,带着金属的共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:
“在艾利欧预见的未来里,我们不曾拥有结局。”
“但我还有机会,从命运手中…夺回开启的权利。”